思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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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美人》的篇名取自首句前三字,属于九章中时间较早的作品。该篇先述了对楚怀王的思念,继而希望怀王幡然醒悟。最后写了自己的流浪生活。


思美人兮,揽涕而竚眙。
媒绝路阻兮,言不可结而诒。
蹇蹇之烦冤兮,陷滞而不发。
申旦以舒中情兮,志沈菀而莫达。


  美人:指楚怀王。一说是楚顷襄王。揽涕:涕意指擦干眼泪。竚:同“伫”,久立。眙:凝视,直视。


  结:编结,聚。


  蹇蹇:同“謇謇”,楚方言,这里指忠贞之言。陷滞:义同“郁结”,指内心不解的烦冤。发:起、开之意。


  申旦:犹言“月月”、“天天”。申:一再的。沈菀:即沉郁,积结而不舒畅。达:指通达于君。


愿寄言于浮云兮,遇丰隆而不将。
因归鸟而致辞兮,羌迅高而难当。
高辛之灵盛兮,遭玄鸟而致诒。
欲变节以从俗兮,愧易初而屈志。


  丰隆:云神。一说雷师。将:帮助。


  因:依、凭。归鸟:即指鸿雁。迅高:指鸟飞得又快又高。迅,一本作“宿”。“宿高”,指鸟宿高枝。当:遇到。“难当”:难以相遇。


  高辛:帝喾的称号。灵盛:善德盛满。遭:遇到。玄鸟:即燕子。致诒:犹言“致赠”。诒,赠、送。


  易初:改变当初志向。屈志:委屈了自己的志向。


独历年而离愍兮,羌冯心犹未化。
宁隐闵而寿考兮,何变易之可为!
知前辙之不遂兮,未改此度。
车既覆而马颠兮,蹇独怀此异路。


  历年:多年。离愍:遭遇忧患。愍,忧病。冯心:愤懑的心。冯与“凭”同。未化:没有化解。


  隐闵:隐忍着苦痛。寿考:年高,终老。


  辙:车轮所走的印迹。“前辙”,指前路。遂:顺利。


  异路:与众人所走的不同道路。以上两句是说,即使到了车倾马仆的境况仍然会独怀所由之道,表不与众人相同。


勒骐骥而更驾兮,造父为我操之。
迁逡次而勿驱兮,聊假日以须时。
指嶓冢之西隈兮,与纁黄以为期。
开春发岁兮,白日出之悠悠。


  勒:扣,勒住。更驾:指再次驾车。造父:相传周穆王时善于驾车的人。


  迁:迁延。逡次:徘徊不前的样子。假:借。须时:等待时机。须,待。


  嶓冢:山名。隈:山边。纁黄:指黄昏。纁:通“矄”,日落的余光。


  开春发岁:指春天的开始,一年的开端。悠悠:长久。“白日悠悠”,指春日时光变得悠长。


吾将荡志而愉乐兮,遵江、夏以娱忧。
揽大薄之芳茝兮,搴长洲之宿莽。
惜吾不及古之人兮,吾谁与玩此芳草。
解萹薄与杂菜兮,备以为交佩。


  荡志:纵情放志,有散淡心情的意思。江、夏:指长江和夏水。


  大薄:指草木丛生的高地。茝:香草,即白芷。搴:拔取。宿莽:一种经冬不枯的香草。


  惜:痛惜。古之人:似指古代的圣贤君主。玩:欣赏鉴赏。


  解:采摘。萹:边蓄,也叫萹竹。“萹薄”,即指成丛的蓄。杂菜:恶菜。比喻楚王任用的人。交佩:左右佩戴。


佩缤纷以缭转兮,遂萎绝而离异。
吾且儃佪以娱忧兮,观南人之变态。
窃快在其中心兮,扬厥凭而不俟。
芳与泽其杂糅兮,羌芳华自中出。


  缤纷:多。缭转:缠绕。萎绝:芳草枯萎灭绝。楚王既宠信恶草,香草自然因被离弃而枯萎。离异:丢开。


  儃佪:徘徊。南人:即南夷,诗人指斥的小人。变态:指常人所没有的不正常心理。


  窃快:指诗人自己内心的欣愉。扬:弃。厥凭:自己的愤懑。俟:等待。


纷郁郁其远烝兮,满内而外扬。
情与质信可保兮,羌居蔽而闻章。
令薜荔以为理兮,惮举趾而缘木。
因芙蓉以为媒兮,惮褰裳而濡足。


  郁郁:指香气浓郁。烝:同“蒸”,蒸发。远蒸:蒸发的很远。满内而外扬:指内部充实而又向外散发。


  情:指表现在外的思想、情志。质:指蕴藏于内的品质。信:诚然。保:持守。居蔽:隐居,此处指居住在偏僻之地,流放之地。闻:美誉。章:同“彰”。


  薜荔:芳草蔓生草本植物。理:使者,中间人。惮:害怕,这里含有不愿意之意。举趾:抬脚。缘木:爬树,薜荔多依附树木而生,故采摘须爬树。


  褰裳:提起衣裙。濡足:沾湿了脚。


登高吾不说兮,入下吾不能。
固朕形之不服兮,然容与而狐疑。
广遂前画兮,未改此度也。
命则处幽吾将罢兮,愿及白日之未暮也。
独茕茕而南行兮,思彭咸之故也。


  说:同“悦”,喜欢。“登高”句承“缘木言:“入下”句承“濡足”言。


  形:指身体。服:习惯。这句是说自己不想登高入下,所以处观望之中。容与:与“狐疑”意近,徘徊:犹豫的意思。


  广遂:广泛地实现。“前画”,即指从先别的谋划。此度:指始终不变的决心。


  处幽:居于幽闲之地。罢:通“疲”,疲倦。愿及:希望趁着;未暮:尚且没有日落,即含生命尚未完结。


  茕茕:孤独。南行:即指上文“遵江夏”。思彭咸之故:即《离骚》“原依彭咸之贵遗则”之意。故,故迹。



  通俗译文:

  思念心中的人啊,长久伫立凝望挥泪如雨。良媒不通道路又阻绝啊,郁结在心中的话无法寄。蹇蹇忠心使我心情愁苦啊,烦闷郁积在心底无法抒发。时刻都想告白我的心情啊,情思沉积无法表达。想求浮云寄信传言啊,大雁飞的太快太高难以相遇。
  高辛氏神通广大啊,有玄鸟来帮助传送聘礼。想让我改变节操顺从恶习啊,改变初衷将克制委屈。多年来我独自遭遇忧患啊,满腔愤懑的心情难以平息。宁可忍受苦痛直到老啊,改变初衷不是我的选择。明知前面道路不通顺啊,但决不改变我认准的真理。即使到了车倾马仆的境地啊,心怀这条路也要一直走下去。勒住骏马切换赶路的车驾啊,造父为我把车驾。缓缓行进不必急奔跑啊,姑且费些时光等待良机。向着嶓冢山走时日薄西山啊,约定黄昏时刻到那里。
  春天又降临这大地啊,火热的太阳慢慢升起。我要愉悦快乐啊,沿着长江夏水排解心中的忧愁。采摘丛林中芬芳的香芷啊,拔取长洲的宿莽。惋惜古代圣贤与我不同时啊,和谁一起共赏芬芳香草。除去那成丛的萹蓄和杂菜啊,香芷和宿莽做成佩带。那佩带繁多而缭绕啊,被弃的香草如何不枯败。徘徊消遣心忧啊,观察南美夷怎样的动态。内心也有苦涩的欣慰啊,抛弃愤懑不再有什么期待。芳香和污秽混杂在一起啊,那芳华不受玷污终会生起。芬芳香郁香气远播啊,内在充盈必定会向外飘扬。情感和品质不更移啊,居住即使偏僻也能美名扬。
  想让薜荔做我的媒人啊,又怕举足攀树去寻找。想让芙蓉做我的媒人啊,又怕撩起衣服沾湿我的脚。攀登高处我不高兴啊,下水湿足我不愿意。本来我就不习惯这些啊,于是在此地犹豫徘徊。全面实行从前的美好计划啊,我决不动摇去改变法度。命运注定身居幽僻之边啊,愿有番作为再停止呼吸。孤独向南走道路多漫长啊,把彭咸敢于直谏做为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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