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的象征:能仁与熊菩萨

作 者:叶舒宪 关注:97

       本篇文章转自叶舒宪的《熊图腾》


  非常有趣的是,当南亚的印度人创造的佛教进入中国时,北亚大陆古老的熊神传统也能够发挥接引揉合作用,使外来的南亚宗教信仰在我们的本土获得“格义”(指用本土文化原有的词汇来翻译外来的新内容)的基础。



  就这样,印度传过来的佛祖释迦牟尼和菩萨,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和本土的熊神传统发生了关联。


  就佛祖释迦牟尼而言,他的名字除了来自音译的这一个之外,还有一个音译的名字,一般人不大知道,叫做“能仁”。


  从命名策略上看,这种音译方式显然是把孔子大力倡导的儒家伦理最高范畴,借用来修饰这位外来的圣者了。


  我们看《佛学大辞典》的解说:[能仁]梵语的意译。即释迦牟尼。《修行本起经》卷上:“佛告童子,汝却后百劫,当得做佛,名释迦文。(原注:汉言能仁)......于是能仁菩萨以得决言,踊跃欢喜。”



  南朝齐王中《头陀寺碑文》:“皇矣能仁,抚期命世。”《魏书.释老志》:“所谓佛者,本号释迦文者,译言能仁,谓德充道备,堪济万物也。”唐陈子昂《燕然军人画像铭》:“当闻西方之圣有能仁者,凶吉之业,各极以直。”清蒲松龄《聊斋志异.蒋太史》:“只有君亲无报答,生生常自祝能仁。”



  从上引情况看,今人几乎遗忘的佛祖的这个中国化名字,在古代文人那里还是有所流传的。如果把“能仁”的能字,理解为动词,那就是指这位慈悲为怀的宗教圣人能够象儒家思想君子那样,以仁爱为其根本的人格特征。倘若把“能仁”的能字理解为与“仁”字并列的名词,则含有特殊能力乃至特异的生命能量之意,这就与能为熊的本义接上了榫。当时这位给佛陀创造中国译名的翻译者究竟是谁,我们今天已经无法考证了。


  

  能仁这个名字可以上承西周时代“能奚”(见青铜器《能奚方壶》)、“能匋”(见《能匋尊》),下启唐代的“能延寿”等,可谓古有渊源,后有承袭,一脉相承,地地道道的中国化了。


  至于熊与菩萨的关联,可以在《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破传事》卷十五记载的熊菩萨故事里,看到典型的标本:


  从前,有一个樵夫,入山砍柴,不知不觉天色已晚,又下起大雨。樵夫迷了路,万分焦急之中,四处奔走,寻找能够藏身的地方。匆忙中走入一个石窟,看见一只大熊,正在角落里睡眠。樵夫虽然心惊胆战,但是外面已经黑夜降临,又下着大雨,只好硬着头皮呆在石窟里。



  大熊醒来后,对樵夫非常友善,一点也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樵夫见状,也就不再害怕了。当晚就在熊洞里住下了。可是,谁知大雨竟然一连下了七天七夜。这期间大熊用许多甘果美水来供养樵夫。


  七天后雨过天晴,大熊把樵夫带出洞窟,指示他回家的路。临别对他说:“你千万不要把我住的地方告诉别人,以免猎人找来。”樵夫回答说:“你放心,你救了我,你住的山洞我不会告诉别人!”


  樵夫走出崎岖的山路不远,就碰到一个猎人。猎人问:“樵夫,你从哪里来?有没有看见野兽?”


  “我看见一只大熊,但是他有恩于我,我不能告诉你大熊的住处。”



  猎人说:“你是人类,它是野兽,应该人类相亲,为什么要去庇护一只熊呢?你应该告诉我它的住处,有了财利,我与你共分。”


  樵夫动了贪念,就背弃了诺言,将大熊的住处告诉了猎人。猎人闻言大喜,找到那个洞窟,猎杀了大熊。回来分了一些熊肉给樵夫。正当樵夫伸手要取熊肉时,忽然他的两个手臂无缘无故地断了。


  猎人见此情形,惊恐万分,连忙问道:“你有什么罪过,遭此报应?”


  樵夫含泪哀号道:“这只熊待我如同慈父亲子,我今忘恩负义,出卖了它,这就是我的罪报!”


  猎人闻说,也心生恐惧,不敢吃熊肉,便把它带到僧团,祈求佛陀开示。


  佛陀告诉大家:“这只熊是菩萨,未来出世当得做佛!”



  于是,大家就为建搭,把它供养起来。(《佛教的动物》,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3年,第222--223页)


  这个熊菩萨故事可以看做对佛陀名叫“能仁”的恰当解说。它不但突出表达了佛教的普度众生和不杀生教义,还把众生平等,人兽无别的观念“图解”得淋漓尽致。


  我们在佛经故事中经常会看到此类佛菩萨化为某种动物来度化众生的情景。而大熊在猛兽的外表下包含着一种慈悲菩萨心肠,这就很生动地呼应了远古时期的“熊图腾”信仰观念。


  故事中受到度化和教诲的不只是直接得到大熊恩惠的樵夫,还有猎杀大熊的猎人。这样的写法就把人类几十万年来的狩猎杀生行为,放置在佛教生命观的重新反思之下,为中止人与熊之间的猎与被猎关系,发出了适时的告诫。其教训意义,也就不限于宗教的果报方面,而是提供出一种超越人类中心主义价值观的超前智慧经验。


  时过境迁,今日的国人恐怕极少有人还能够讲出熊菩萨的故事了。这种体现为野兽形象的价值寄托,发展到今天的世俗理想方面,就是以熊的近亲貔貅为代表的发财象征。这确是如今全面拥抱市场经济的社会中最受欢迎的新动物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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