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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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涉江》是屈原被流放江南时晚期的作品,篇中主要叙述了屈原渡过长江,沿着湘水逆流而上,经过枉渚和辰阳,最后进入溆水,到达溆浦的经历。深刻的反映了诗人生活的困境以及内心的感受。


余幼好此奇服兮,年既老而不衰。 
带长铗之陆离兮,冠切云之崔嵬。
被明月兮佩宝璐。 
世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


  奇服:特别美好且与众不同的服饰,象征品行高洁。即指长剑、高冠等。既老:已经老了。衰:减弱。


  长铗:长剑。陆离:形容长,光彩绚丽。切云:当时高冠名。崔嵬:高耸的样子。


  被:通“披”,披挂。明月:夜光珠,宝珠名。璐:玉名,美玉。


  溷浊:指世道昏乱、污浊。莫余知:即“莫知余”,没有人了解我。高驰:指向神界快速飞驰。
 
驾青虬兮骖白螭,吾与重华游兮瑶之圃。 
登昆仑兮食玉英。
吾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
哀南夷之莫吾知兮,旦余将济乎江湘。


  驾:与“骖”同义,驾车的意思。这里指驾车登天,以青虬为马,以白螭为骖。青虬:有角的龙。白螭:无角的龙。重华:舜的号。瑶:美玉。圃:园圃。“瑶圃”,指神界种美树的园圃。


  昆仑:相传神话中的神山,以产玉著名,在神话中称天帝的园圃。玉英:玉花。


  南夷:指楚国。根据上文“世溷浊而莫余知”推想,“南夷”也指楚人,因而造成双关,借以斥楚国当政小人。旦:明日。
 
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 。
步余马兮山皋,邸余车兮方林。 
乘舲船余上沅兮,齐吴榜而击汰。 
船容与而不进兮,淹回水而凝滞。


  乘:登。鄂渚:地名,在今湖北武昌西。反顾:回头看。反映出诗人对故都的眷恋心情。欸:叹息。绪风:余风。指冬末初春的寒风。


  步余马:指解开驾车的绳子,让马散行。山皋:江边。邸:止,停留。“邸余车”,指放下车驾不用。方林:大森林。


  舲船:有窗户的小船。上:指溯流而上航。齐:并举。吴榜:大的船桨。汰:水波。


  容与:徘徊不进。回水:回流。凝滞:停滞不前。
 
朝发枉渚兮,夕宿辰阳。 
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 
入溆浦余儃佪兮,迷不知吾之所如。 
深林杳以冥冥兮,乃猨狖之所居。


  枉渚:地名,在今湖南常德市南。辰阳:地名,故城在今湖南辰溪县西。


  溆浦:地名。指溆水之滨。在今湖南溆浦县。儃佪:徘徊不进。


  杳:幽深。冥冥:昏暗。猨:同“猿”。狖:兽名,长尾猴的一种。  
 
山峻高以蔽日兮,下幽晦以多雨。 
霰雪纷其无垠兮,云霏霏其承宇。 
哀吾生之无乐兮,幽独处乎山中。 
吾不能变心而从俗兮,固将愁苦而终穷。

接舆髡首兮,桑扈裸行。 
忠不必用兮,贤不必以。 
伍子逢殃兮,比干菹醢。
与前世而皆然兮,吾又何怨乎今之人!
余将董道而不豫兮,固将重昏而终身!


  终穷:到头穷困。


  接舆:春秋时期的楚国隐士,和孔子同时。即《论语》中记载的“楚狂接舆”。髡:剃发,古代的一种刑法。接舆曾自动剃发装疯。桑扈:即《庄子》中的桑户,古代隐士。裸行:赤身裸体在外行走,表示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


  以:用。


  伍子:即伍子胥,名员,楚王后裔。其父遭谗被楚王处决后投奔吴国,曾劝说吴王拒绝越国求和并停止伐齐,后被疏远,以致遭到吴王赐剑而死的下场。逢殃:即指赐剑而死之事。比干:殷纣王的叔父。相传因屡次劝谏纣王,被剖心致死。菹醢:古代一种酷刑,把人剁成肉酱。


  与:举。以下二句概括前六句,从历史的事例中说明“忠”、“贤”都不被统治者所用。


  董:正。豫:犹豫。重:重复。昏:暗昧。重昏:指永远也见不到光明。 
 
乱曰:
鸾鸟凤皇,日以远兮。 
燕雀乌鹊,巢堂坛兮。 
露申辛夷,死林薄兮。 
腥臊并御,芳不得薄兮。 
阴阳易位,时不当兮。 
怀信侘傺,忽乎吾将行兮。


  鸾、凤:传说中的瑞鸟,比喻贤臣。


  燕、雀、乌、鹊:皆凡鸟,比喻谗佞小人。堂:殿堂。古代国君行礼、理政、祀神的处所。坛:祭台。古代用于祭礼誓师等大典礼。这句比喻小人窃取朝廷的高位。


  露申:与“辛夷“皆为芳草。薄:丛生的草。死林薄:因被丛林里的草木荫蔽而死去。
  腥臊:臭恶之物,此比喻谗佞小人。御:用。薄:迫近。


  阴阳:阴指小人,阳指君子。易位:换位置,指小人掌权,君子不受重用。


  怀信:怀抱忠信。侘傺:怅然失意而神情恍惚的样子。



  通俗译文:

  我从小的时候就喜爱这奇装异服啊,年纪老了兴致也未减少分毫。佩挂那光彩熠熠的长剑,头戴高高耸起的切云冠,身披宝珠腰佩美玉。世界昏乱没有人理解我啊,我要远走高飞一无反顾。用青虬驾车白龙做骖,我和帝舜共同游历瑶圃。登上昆仑山品尝白玉的花瓣,和天地万古长存,与日月同辉永放光芒。痛恨朝廷无人能理解我啊,明早我就要渡过湘水去远行。


  登上鄂渚我回头眺望,叹息秋冬的余风丝丝寒凉。让我的马在山岗漫行,把我的车停在方林旁。换乘小船逆流水而上啊,双桨齐挥激起汹涌的波浪。船只缓慢不易前行啊,陷入急湍回流中更加艰难。清晨从枉渚出发啊,夜晚在辰阳安歇。如果我的内心真的端正方直啊,即使流放偏僻远方又有何妨?


  进入溆浦我犹豫徘徊啊,迷茫困惑我不知该向何方。幽暗的深林没有光明啊,此本是猿猴久居的地方。山岭高耸遮蔽了阳光,山下幽深昏暗细雨茫茫。雨雪纷飞无边无际啊,云雾蒙蒙笼罩天宇。哀叹生活毫无快乐啊,独处在这凄凉荒僻的深山。我不能改变初衷去随波逐流啊,必将忧愁痛苦结束一生。


  接舆剃发装疯啊,桑扈赤身而行。忠臣不受重用啊,贤良没有好下场。伍子胥遭到祸殃啊,比干也被剁成肉酱。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啊,我又何必怨恨今天的执政之人。我要坚持正道毫不犹豫啊,宁肯重踏前人的悲剧度过此生。


  尾声:吉祥的鸾和凤凰,一日日越飞越远啊。庸俗的燕子和乌鸦,都在庙堂搭垒巢啊。芬芳的露申和辛夷,枯死在丛林密草边啊。恶臭的被人任用,芬芳的难近前啊。阴阳易位是非难分,生不逢时难以改变啊。怀抱忠诚心惆怅,呜呼我将要远走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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